我不是科学家,也不是电子类的专家,即使过去对工程技术有一点了解,和今天的水平相比差距也极其巨大。今天跟大家对话,我倒不会忐忑不安,说错了你们可以当场批评。毕竟你们是走在科技前沿的人,我错了也没有什么不光荣,毕竟我们之间还是差距甚远。我们之间也许不是代沟,甚至是代“海”、代“洋”。无论如何,我认为还是要和大家勇敢地沟通,一起前进,战胜困难,我们要敢于走在时代前沿。
1、颜(诺亚方舟实验室):公司一方面要求专家上战场参加会战,一方面要“捅破天,扎到根”,我们理解并支持。但在实际执行中,我们发现这两个目标有时候并不是统一的。参加会战,就没有时间去捅破天;做了“捅破天,扎到根”的技术,却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应用到产品参加会战。任总能否在这方面给予我们一些指导?
任正非:公司不是由一个人组成,一部分人做这个,一部分人做那个,所以不会形成个人的人格分裂。公司文件是对群体来说的,并非针对每个人。
第一,作为研究前沿科技的科学家来说,将来有两条道路供你们选择:一条是走科学家的道路,做科学无尽前沿的理论研究,在公司的愿景和假设方向上创造新的知识;一条是走专家的道路,拿着“手术刀”参加我们“杀猪”、“挖煤”……的商业化战斗。
第一条是科学家的道路,从事基础科学理论研究的就是科学家。刚进门尚未成熟的可以叫实习科学家;摸到了门道,小有成就但还没有突破的可以叫助理科学家;有了少量突破的可以叫科学家;在某一方面有突出成就的可以叫某方面的首席科学家。不要去比对社会称谓,就不会心里忐忑不安。社会上的科学家是社会荣誉的一种符号。我们的科学家多了,说明我们兵强马壮,战斗力强,因此,我们不怕科学家多。
“科学,无尽的前沿”,前沿在哪?未来的奥秘在哪?我们并不知道。所以,我们无法量化地评定科学家们所做出的成绩,甚至我们的“科学家管理团队”和“专家管理团队”也评价不了,也无法指导科学家所做出的理论成就。对于走科学家道路的人,我们曾提倡用清华教授的待遇来衡量你们的学术贡献。结果心声社区上对我骂声一片,说我不重视理论研究。其实,并不是我们不重视理论,只是相对于专家路线,科学家所探索的未来奥秘我们没有办法量化地评价。十几年来,如果公司没有对基础科学和研究的重视,没有与世界前沿科学家的深入合作,没有对基础研究人员的重视,就不可能有今天这么雄厚的理论技术与工程积淀。我可是梦寐以求想成为清华的学生,结果一辈子都没实现。我用“清华教授”比喻我们做纯理论基础研究的科学家们,我认为那是多么的光荣。但你们还不接受,说明你们更伟大,说明时代进步了,我们落后了。
第二条是走专家的道路,用你掌握的基础理论来解决实际商业问题。拿着你的“手术刀”参加我们“杀猪”的战斗,根据“猪”的肥大、关键节点突破的价值、“战役”的大小来量化评价,“猪”杀得多、杀得肥,根据战功有机会晋升。
由好奇心驱动的基础研究和商业价值驱动的应用研究也可能结合起来,既创造科学知识、又能创造商业价值。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普林斯顿大学的斯托克斯教授倡导的“巴斯德象限”创新,也是去年新《无尽前沿法》提议将美国科学基金会改组成为科学与技术基金会的原因。
我们要敞开胸怀,解放思想,敢于吸引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公司处在战略生存和发展的关键时期,冲锋没有人才是不行的。不要过分强调专业,只要他足够优秀,愿拿着“手术刀”来参加我们“杀猪”的战斗。我们一定要开阔思想,多元化地构筑基础,避免单基因思维,也要允许偏执狂存在。要转变过去以统一的薪酬体系去招聘全球人才的思路,要对标当地的人才市场薪酬,对高级人才给出有足够吸引力的薪酬包。吸引顶尖人才,就要遵循人才市场的薪酬标准。我们未来要胜利,必须招到比自己更优秀的人,要国际接轨,并且在当地国家要偏高,这样才能吸引到最优秀的人才。
大家回想一下,这两年,人力资源政策从未变过,工资、奖金发放一切正常,职级的晋升、股票的配给等一切正常。公司不仅不混乱,反而是内部更加团结,更加吸引了更多的人才,加入我们的队列。抛开了束缚,更加胆大、勇敢地实现了更多的突破,有了领先的信心和勇气。为什么?因为我们正在一个一个地解决难题,一批一批的有扎实理论基础的人“投笔从戎”,拿着“手术刀”,加入“杀猪”的战斗。比如,有几个天才少年加入了煤矿军团,反向使用5G,使井下信息更高清、更全面;复用黄大年的密度法等去解决煤矿储水层的识别问题,未来会产生巨大的价值。
当然,走科学家的道路还是走专家的道路,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选择。个人在这个社会中就像拼图板一样,你只是其中一块,很多块拼出来才是一个大的扇面。我们不也是从两年前在混乱的惊恐中反应过来,形成今天的雄赳赳气昂昂杂乱有力的阵列吗?
第二,我们还要去寻找“又瘦又胖”的人,就像冯·诺依曼那样,既能解决理论问题,又能解决实际问题。昨天我跟何庭波、查钧开玩笑说:“教授教授就是越教越‘瘦’,杀猪的就越杀越胖”。还有一类人才介于“瘦”与“胖”之间,学术素养非常高,同时又擅长解决工程问题,既能当教授,又能拿手术刀杀猪。不“瘦”怎么能杀猪呢?不杀猪怎么能“胖”呢?“又瘦又胖”的人如何评价?纯粹搞理论研究的人有价值评价体系,纯粹走进工程领域的人也有评价体系,对于又有理论又有实践的人呢,我们暂时还没有评价体系,华为能不能创造一个评价体系来呢?
我们会在心声社区开辟一个“科学与工程史”专栏,把“胖”的、“瘦”的、国际的、国内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成长的关键时刻讲出来,以启发我们20万人的思想,炸开年轻人的大脑。为什么我过去写文章时要专门强调“瓦特曾经只是格拉斯哥大学的一名锅炉修理工”,他并不是蒸汽机的原创发明者,而只是改进了它。我们不要纠结在谁的原创上;我们不仅要尊重原创,还要在原创到商品的过程中,做出突出贡献,一小点点的火花竟然被我们点燃成了熊熊大火。做出阶段贡献的人,不要担心工分怎么算,贡献在那儿摆着的,又跑不了。要敢于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前进。前人,包括了你的同桌、同事。要解放思想,打开桎梏,不拘一格用人才,咱们也能出现伟大的科学发明、重大工程实现。
2、董(数据中心技术实验室):我负责的项目主要是面向未来的技术研究,但落地周期较长。任总能否从公司战略层面讲一讲“活下去”和“有未来”两者之间如何平衡?
任正非:有些理论和论文发表了,可能一、两百年以后才能发挥作用。比如,我们现在知道基因对人类的巨大社会价值,但1860年,孟德尔的思想和实验太超前了,即使那个时代的科学家也跟不上孟德尔的思维。孟德尔的豌豆杂交实验从1856年至1863年共进行了8年,他将研究结果整理成论文《植物杂交试验》发表,他发现了遗传基因,但未能引起当时学术界的重视。经历了百年后,人们才认识到遗传基因的价值。mRNA抗新冠病毒疫苗是基于基因研究的。这使我们更加尊重知识分子,更加尊重科学。我们要对教师的地位、医生的待遇给予重视,尊重知识分子创造性的劳动,才能有丰富多彩的美好世界。当一个事情出现普遍现象,一定要从制度改革入手,尊重与善待被改革群体的积极性。也只有你们理解了公司的战略,公司才会有力量。
原标题:【 江山代有才人出 ——任正非在华为中央研究院创新先锋座谈会上与部分科学家、专家、实习生的讲话 】 内容摘要:我不是科学家,也不是电子类的专家,即使过去对工程技术有一点了解,和今天的水平相比差距也极其巨大。今天跟大家对话,我倒不会忐忑不安,说错了你们可以当场批评。毕竟你们是走在 ... 文章网址:https://www.doukela.com/toutiao/9856.html; 免责声明:抖客网转载此文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不代表本网的观点和立场。文章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如果您发现网站上有侵犯您的知识产权的作品,请与我们取得联系,我们会及时修改或删除。 |